寒风刺骨，雪花飘飘。丹翊王府的家塾终于停了课，温晏阳和华维风送过厚厚的束脩礼后，都各自回到家中。

沈复渊本想继续坚持一段日子，毕竟离元旦还有近俩月的时间。但萧策却执意让他早些归家过年，沈复渊只好从命。在沈复渊离开的前一日，萧策特别郑重地宴请了这位先生。可这宴席上没有萧筠和安燃更没有施绾，只有沈复渊和萧策二人。

萧策是沈复渊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学生。沈复渊是萧策这一生最尊敬的老师先生。要是没有沈复渊自小的尊尊教诲，就不会有今日的萧青朔。

然而也是这样的萧青朔，欺骗了这位老先生多年。萧策向他敬过酒，方道：“先生，这回回家可以多住些时日，待来年等我的消息。”

“你们这一次去盛天要待多久？”沈复渊的腰背挺得直直的，对待萧策尽是关切和担心。

“先生。”萧策的手指微微弯曲扣在膝盖上，“这一次，学生或许会多待些日子。”

“青朔，你到底是……”

萧策低垂着眼眸，半日终于抬起，再不是之前那浪荡公子哥的神情。他冲着沈复渊虔诚地微笑，道：“先生对青朔的教诲，青朔从来都没有忘却过。这些年青朔忍辱负重，为的就是这一次去往盛天。”

沈复渊突然明白了萧策所指，他双手颤抖地给自己和萧策斟满酒杯，眼角早已湿润，嗓子哽咽道：“我就知道青朔从来没有改变过。我的眼光不会错，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。若需要先生，随时召唤我，身为铁浮军的一员，只要你一声令下，先生什么都愿意去做。”

“先生教过我，又教了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，这是先生对青朔最大的帮助。”萧策与沈复渊再度碰杯饮酒，“只有先生都还记得那些故人，萧剑起、萧剑飞、安邦耀、庄孝真、贾守正……”

“没有他们，先生我早就死了。我是被他们救下来的，他们都为我挡过刀枪。那时候我是个初出茅庐的书生，仅凭一腔热血就想从戎杀敌。”

“先生其实见过他们。”萧策苦涩地笑了笑，“我的近侍叫贾步贾子维。”

沈复渊不可思议地摇头，“你这个孩子，你这孩子啊！”

“我还有一个谋士叫庄礼庄敬泽。”萧策的眼尾湿润起来，他继续道：“去岁时他还在丹翊州上，他偷偷地来府上见过您。我爹过世后，我便找到了他们。”

沈复渊忽然崩溃大哭，原来他的袍泽兄弟们从未离开过他。萧策喃喃地道：“先生，府中所有的影卫都是铁浮军的后裔，这些年我在暗中将他们召集过来，为的就是这一天。”

“我就说那些孩子们怎么总在我附近转悠，我以为是你要保护我，原来是这样！”

“他们看到您，就像看到了自己父辈，尤其您在寸金厅里发飙打学生的样子，他们说都特像自己的父亲。”

沈复渊伸手拍在萧策的手背上，铿锵地念道：“一去紫台连朔漠，独留青冢向黄昏。青朔，老帅对你是给予厚望的，世道已然如此，你该放手一搏。就跟我们当年一样，或许你们会比我们更强。凤雏清于老凤声啊！”

“我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是怎样，但蛰伏这么久已经够了。我会尽我自己的所能，不教先生失望。”

次日，沈复渊离开丹翊王府。临走时，包括贾步在内的众多影卫都在暗处默默相送。沈复渊没有多说什么，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。早点回家与老妻过个年也好，待过了年之后，他这把老骨头也得活动活动了。

望着沈复渊远去的背影，萧策回首，朝身边的两个弟弟道：“先生是回家过年了，你们俩该看书还得看书。不要以为再次去盛天，你们俩就可以撒欢儿。”

“筠弟明白。”一八18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