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绾浓睫低垂，抿了抿丹唇，抬手示道：“说这些话还需要以什么身份么？你身边的朋友、亲人甚至妻妾，只要他们是真心为你着想，为你的丹翊王府的以后着想，都会这么说吧？”

“并没有过。”萧策苍白地说道，他觉得自己很可悲。这样的规劝，他真的是第一次听到。

施绾颔首，想了半日，方才再次提腕示道：“你若改了，兴许就好了。”她很怕萧策误会什么，忙地再道：“我没有要管教你的意思！你……别误会。只是之前听小叔叔偶尔提起你年少时的样子，若是属实，着实可惜。”

“你细细地说？”萧策勾起唇角，“我听得进去，不会怪罪于你。”他温柔至极，狭长的凤眸里带着薄薄的一层氤氲。

“以前祖父经常责骂父亲，说他无用，说他没有继承自己的衣钵。你知道的，我祖父戎马大半生，无尚荣耀。他以为施家一定会成为武将世家。但我父亲却不喜欢，他更热爱读书。世人只以为我父亲是因为身子骨不好，才弃武从文，殊不知那不过是个托词罢了。”

施绾提及家中逝去的亲人，不免红了眼眶。缓了缓思绪，复又“说”下去：“就算父亲身子骨很好，他也不会按照祖父的意愿去做。父亲后来用事实证明，他的选择没有错，他亦可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力。心怀天下的方式有很多种，不一定都得骑马打仗。”

施绾甩了甩十指，她一口气比划了太多手势，连肩膀都带着酸楚起来。萧策亦没有催促她，只是默默地咀嚼着她说的话。

“所以我想对你说的是，你想怎样活着尽可所愿。世上绝对大多数百姓没得选，好多人都是逼不得的活着。你去问问日日相处的那些花娘，她们有多少是自愿堕入风尘的？可你萧策却不一样，老王爷为你挣下了这份福荫。”

萧策按住她的手指，示意她歇一歇，指腹摩挲着她的纤指，嗔笑道：“可有的人天生没有大志，有的人一生都庸庸碌碌。这样的人就不配为人，这样的人就不配活着么？”

“所以我才说，我没有管教你，逼着你去这样那样，以前人的准则来要求你，那样是不对的。”她蘸了蘸茶盏里茶水，在春台上写道：“孔子曰：君子和而不同。墨子亦曰：兼爱，尚贤。”

萧策的墨眸微沉，努力掩饰着内心的涌动。多么浅显的道理，他早就明白的。可现实却不允许他这样。施绾就差没有直白地跟他说，上秋之后要他也捐些粮食出来。这样以来鸿蒙帝会对他有所改观，至少博得一个好名声，挽救一下他这西北“混世魔王”的花名。

可他真的不能这么去做。他若这么做了，就是明摆着向世人、向鸿蒙帝展示，他萧青朔有一颗赤子之心。这样的结果太可怕，都知道萧剑起的凝聚力有多强，只要他萧青朔愿意，举起斩鳌刀振臂一挥，不知有多少追随者会蜂拥而来。

这是鸿蒙帝最害怕看到的，他用了十多年的时间去淡化“萧家军”，让曾经的铁浮军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。他们的番号、履历等等，越来越淡，越来越模糊。

虽然萧策在暗地里已经这么去做，但明面上他依旧得保持无所事事的样子。今日在州府内室里时，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。想着若自己不能出面，就以庄礼的名义去捐粮食。只是他没料到，坐在对面的这个女子与他想到一处去了。

难能可贵，美人的表与里施绾兼具。

施绾捻动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，盈盈笑道：“我都是乱说的，你若不爱听，我以后不说便是。反正你都是这么大的人了，王府的兴衰总比我考虑的多吧？”

“未出阁时，家中是谁在教你这些？”萧策柔和道，眼眸里存有赞许之意。918918xs